方志诚知道汤雪只是跟自己斗嘴罢了,不会那么较真,笑了笑,与万怡道:“你以后就喊我哥哥吧。”
万怡觉得方志诚蛮有趣,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总是摆着一副架子,她也知晓方志诚和自己爸爸的关系,便又喊了一声“哥哥”。
万衡比方志诚还晚了一刻钟才回来,见到方志诚连声打招呼,然后与方志诚一起去了书房。
方志诚知道万衡喊自己进书房,定是为了市委内部的问题。
夏兰山要走了。
早在去年,他进入琼金,担任副省长的呼声很高,但后来有人认为夏兰山执政风格太过中庸,以至于一直耽搁下来,但一年时间过去,夏兰山进行了风格的转变,汉州去年一年招商引资额增长速度处于全省前列,同时在党纪作风上也多有建树。所以执政中庸这个理由,现如今已经挡不住夏兰山前进的步伐了。
万衡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省委组织部有关于汉州的任何干部升迁问题,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自然有相关的渠道收到消息。下周开始,省委组织部便会有调查小组,来汉州进行针对夏兰山进行谈话。
官场中有个常识,纪委谈话代表着你没前途,组织部谈话代表着你大有前途。对于夏兰山,这是个好消息,对于万衡而言,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兰山若是真的离开汉州,以他的风格,肯定会向省委推荐本土官员担任市委书记,这便意味着大家都有机会往前挪一挪。
万衡走的是党务路线,他在市委常委排名第五第六的样子,按照现在的局势,胡钢担任市委书记,赵崚担任市长,而原来的市委副书记已经踩线,估计要退居二线。
所以,现在纪委书记冯远征和组织部长万衡是市委副书记最大的候选人。
汉州风向要变化了。
方志诚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分析道:“冯远征跟赵崚走的很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即使夏兰山会将市委书记的位置留给胡钢,但也会给赵崚提拔一个强有力的援助,那就是冯远征了。”
万衡点了点头,暗忖方志诚虽然不在市里,但对市里的斗争形势洞若观火,了然于胸。
万衡道:“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我的胜算不大。”
方志诚道:“相比较于赵崚和胡钢,万衡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之所以夏兰山一直让万衡出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那是因为夏兰山需要这么一个另类的棋子来平衡班子,让班子更加稳定。”
但若是夏兰山离开了汉州,无论是赵崚还是胡钢,恐怕都会对万衡发起攻击,因为组织部长的位置对他们太重要了。
万衡缓缓:“这几日胡钢找我聊过几次,拉拢的意图十分明显,不过我没有正面答应他。”
方志诚点了点头,叹道:“夏兰山一旦离开汉州,赵崚虽然做不到一步登天,但若是跟冯远征联手的话,会对胡钢极大的不利。夏兰山对胡钢压制得太过厉害,胡钢即使上了市委书记,想要很快地掌控市委班子,几乎没有可能。以现在的局面,赵崚反而可以利用夏兰山留给自己的资源,架空胡钢。”
万衡轻叹了一声道:“汉州进入赵崚时代了啊。”
方志诚笑了笑,摇头道:“这可不一定。”
万衡挑了挑眉,道:“哦?”
方志诚语速极快地说道:“局面越乱,但对你越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胡钢能到市长位置,甚至到市委书记位置,他肯定有杀手锏,此前只是隐忍而已,等根深蒂固的兰山书记离开汉州,他恐怕就会慢慢露出獠牙,所以汉州官场在一定的时间内会进行激烈的博弈。而你可以游走在两方之间,获得最大的收益。”
万衡向来性格孤傲,不太屑于做这些事情,所以此刻陷入沉思之中。
半晌之后,万衡方才说道:“其实我有另外一个想法。即使我没法更进一步,在市委层面也可以获得足够的资源。”
方志诚眉头挑了挑,疑惑道:“什么办法?”
万衡道:“空降一名市委书记。”
方志诚面色变得凝重,道:“这难度太大了。你也知道,文迪书记在省委的处境并不太好,而汉州原本便是卜省长的势力范围,他不可能轻易将这块蛋糕拱手让人。”
万衡耐心地说道:“志诚,即使文迪书记无暇顾及汉州,但我们还是有办法。”
方志诚停顿了片刻,轻叹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希望苏家介入……”
万衡点了点头,道:“志诚,银州虽然是你的故乡,但那里关系错综复杂,谁也没有能力将它当成自家的后花园。而汉州不一样,虽处于三四线城市,但因为琼汉同城化项目的影响,未来很有前途。”
方志诚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万衡喊自己进入书房商议,实际是会为了自己考虑。
而方志诚还一直站在他的角度。
万衡豁然笑了笑,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志诚,自从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其实我对争名夺利看得有些淡了。按照我现在的职务和年纪,即使以后有所突破,估计也将止步于副部级了。但你不一样,前途光明,所以我愿意为你做点什么。”
方志诚能从万衡的语气中听出诚恳之意。万衡是在劝自己,利用苏家的力量,将汉州变为自己未来仕途的兵马粮仓。而万衡则愿意为自己铺路。
这时门外传来了汤雪的声音,她在喊方志诚和万衡出去吃饭。万衡在方志诚的肩膀上按了按,似乎并不急着方志诚答复自己。
方志诚长叹一口气,目光闪烁一阵恢复如常,脸上带着微笑,走入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