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当年,下令逮捕凉国公蓝玉的时候,他在御花园问只有十二岁的高王和十五岁的允炆道:“你俩说说,这凉国公,意欲谋反,朕该不该杀?“
允炆说道:“凉国公南征攻克昆明,大理,平定云南。北伐占兴和(河北张北一带),捕鱼儿海大捷更是将北元势力完全瓦解。如此功臣,不能杀。“
高王听了,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朱元璋感觉奇怪,问道:“峰儿何意?难道允炆说的不对吗?“
高王说道:“启禀父皇,依儿臣看来,这凉国公就是一蠢人,莽汉已,该杀!“
朱元璋听了,十分惊讶,他知道这蓝玉与高王交好,经常一起打猎,论武。怎么今日,峰儿一点也不给蓝玉求情呢?“
朱元璋问道:“凉国公与峰儿算是挚友,为何不为他求情呢?“
高王答道:“捕鱼儿海大捷后,蓝玉回师,竟然攻打自家的喜峰关,还欺辱了掠夺回来的元妃。如此行径,当初父皇就该杀他。回京后,您封他太子太傅,他竟然嚣张说,以我的功劳,不能当太师吗?而且他还恃功骄纵,多蓄庄奴、假子,恣意横暴。您能容他嚣张跋扈到今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时候高王冷静而侃侃道来的样子,在朱元璋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只是那个泰山崩,面不改的高王,怎么变成了如今跪在下面,手足无措,痛哭流涕的小儿了?
朱元璋说道:“好了,起来吧。你虽然是朕的义子,但这些年来,朕待你与亲儿一般。只是,你这么晚闯进宫来,不是要说,就为了带个女子,来求太医吧?“
高王说道:“父皇,此女现在动脉尽断,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救活。“
朱元璋打断他道:“既然如此,你带一个将死之人,来皇宫作甚?“
高王忙叩首道:“求父皇赐神药一剂,儿臣感恩戴德,誓死报答父皇的再造之恩。“
朱元璋听了,脸色忽地一沉,他问道:“此女何人?与你有甚干系?“
高王面色一红,说道:“此女乃是……乃是儿臣府上的一个婢女。“
“呵呵,峰儿!你在戏朕?“朱元璋一拍桌子,站起身子,他龙威大怒道:“为了救一个婢女,你竟敢向朕讨取神药?“
“父皇,您有所不知。此女身上有了儿臣的……“高王说道这里,就感觉若兮狠狠的抓了他的手一下。
高王见她苍白的嘴唇微动,心中一喜,抱起若兮,把耳朵凑了过去。
“王,千万不要说出此事。“若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为何?“高王不解的小声问道。
若兮抬起无力的小手,轻轻的抚了抚他被汗水湿透的乌发,说道:“若兮只是一个婢女,如果让人知道了……名满天下的……高王会和府上……一个婢女……私通,那王就会……声名狼藉……为人不齿了。若兮不值得......不值得你为了我......毁掉自己。“
高王听了,泪水忍不住滑落,滴在若兮的脸颊上,他哭道:“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我只要若兮你能活下去。“
若兮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红润,她睁开迷离的双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高王,目光在他精致的五官上停留着,她也有了说话的力气。
“王,有你这句话,若兮就心满意足了。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嘛,你好温柔,又好霸道。若兮能把自己交给王这样的男人,这十六年的岁月,没有白活。“若兮轻轻的诉说着。
“你别说了,若兮。一会皇上就会把药给咱们了。“高王紧紧抓住她冰冷的小手,哀求她道。
若兮喘了喘气,继续说道:“王,你若想成大事,就要像你身上另一人那样冷酷无情,切勿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高王拼命的点头,哭求着说:“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若兮又仔细的看了看高王,好像要把他的样子永久的刻在心中。她猛地挣开高王的手,使劲一拍脖子上的冰冻之处,瞬间,冰住伤口的冰晶四散碎裂,一股鲜血箭一样的喷洒而出,那猩甜的鲜血溅在了高王的脸上,高王顿时呆如石雕,他万万没有想到,若兮会这样绝情……
高王拼命的想堵住她的伤口,可是这像鲜花一样绽放的鲜血,却燃烧尽了若兮最后那一点美丽的生命。
“若兮,若兮。你何苦如此?“高王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拼命摇晃着她。
若兮笑了,眉间的鲜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她说道:“王,我已经将你的样子刻在心中,就算是孟婆汤也不会让若兮忘了王,来生,若兮还要爱你。“她不舍得凝视着高王,口吐幽兰道:“答应若兮最后一个要求吧,王。请你忘了若兮吧,会有更好的女子替我爱你,照顾你的……“
若兮双手慢慢的垂了下去,一缕香魂似乎飘出身体,不舍的围着高王转了又转,亲了又亲。良久,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高王痴痴的摇晃着她的身躯,轻轻的唤着:“若兮,你醒醒,你只是睡着了,你是在逗我玩呢,对吧?“
“她已经死了。“脑海深处的高王冷冷的说道。
高王一惊,吼道:“她没死,若兮不会死的,她不会离开我的。我们说好要厮守一生的。“说完,他将那冰冷的身躯紧紧的拥入怀中,只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