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都马场,坐落于骁骑营后的山坡下,依山傍水,水草丰茂。
远远看去,草地上有百来匹体型高大,皮亮膘肥的战马,正在啃食青草。
这群战马当中,豁然有一匹黑马,鹤立鸡群。
这匹马,远远看去,就像一簇熊熊燃烧的黑焰,神骏异常。
近距离一看,更让人震撼。
它浑身没有一丝杂毛,通体漆黑发亮,浓密的鬃毛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随风飘动,无比飘逸;它身上健硕的肌肉,菱角分明,如雕塑般完美;它奔跑起来,步伐矫健、沉稳而又轻盈,那碗大的蹄子每一次都有节奏的沉稳落下,又好像羽毛般轻柔亲吻大地。
它就好像是一匹在云中漫步的天马,优雅,高贵而又霸气。
“卧、槽,这不是腓特烈大帝吗?”
赵玄忍不住一声惊呼。
简直太特、么像了啊!
不过,这匹黑马的毛是直的,没腓特烈大帝那么卷。
“这匹乌骓马是上次苍狼谷一战,我们缴获的,听说还是党项人从西域高价引进的天马,不过可惜,敌人追得紧,没能将整个马群赶回来,整个马群,几万匹马,大多都是上等战马……”
曹三很是自豪的给赵玄说起苍狼谷一战。
那一战,是他们主动出击。
大雪茫茫,在燕校尉的带领下,他们孤军深入敌境八百里,斩敌二千余,缴获战马五千匹,牛羊几万头。
苍狼谷,其实就是党项人的一处冬季牧场。
因为北方大雪,党项人的战马都赶到了南方避寒。
“可惜啊,那些宝马咱们骁骑营也只分到几百匹,大部分都被禁军瓜分,其中最好的几匹宝马,也进献给了皇帝和宰相。”
曹三说着说着,一脸意难平。
“这么好的马,给那群废物禁军,不是白瞎?”
赵玄闻言,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咳咳,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其实在皇帝和朝廷眼里,禁军才是真正的精锐,咱们才是杂牌。”
曹三见对面“督马使”走了过来,急忙提醒赵玄。
“老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那名头发花白的督马使显然跟曹三很熟。
督马使,就是第一都的“弼马温”,地位相当于副都头。
专门负责管理、医治、驯服、训练战马。
“我奉命过来帮我队新卒挑选两匹战马。”
曹三笑着将怀里一张文书递了过去。
这文书应该是王豹写的,字跟狗爬的一样,上面有仇云山的签字,有都头盖的章。
“新卒?难道就是昨日打伤了陈队副的那个?”督马使好奇的打量了赵玄几眼,然后又笑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就有大将之风。”
赵玄满脸问号。
这老头从哪个部件看出他有大将风采的?
好像他也没那个部位特别凸出啊?
“小赵,还不见过左都马。”
曹三笑呵呵的给赵玄使了个眼色。
“左都马谬赞了,小子平平无奇,这辈子能做到左都马这个程度,就心满意足了。”
赵玄腼腆一笑,很是谦虚的道。
“不过,那陈猛是陈都头的侄子,你昨日羞辱了陈猛,以后还是小心点。”
左都马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道。“怎么,陈都头给你打过招呼了?”
曹三闻言,脸色一变。
很显然,他从左都马话里听出了另外一番味道。
第一都的陈都头,向来气量就小,睚眦必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呵呵,老曹,这件事你就别搅和了,对你对我都不好。”左都马给曹三使了一个眼神,随即又指了指远处道,“马我已经给这小赵兄弟准备好了,就是那边围栏上拴着那两匹。”
赵玄顺着左都马手指的方向看去。
卧、槽,那是驴吧?
不仅矮小瘦弱,毛色杂乱,还是畸形腿。
就这两匹马,做驮马别人都嫌弃。
“老左,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赵玄还没说话,曹三脸色便垮下来。
骑这两匹马上战场,简直是吃蜂蜜蘸葱。
别说上战场,上训练出他都怕这两匹马暴毙。
“这不是我的意思,你明白的,人在屋檐下,你也别强出头,先将就着用,等换防秦州,咱们跟燕校尉再出去打打秋风,好马自然就有了。”
左都马也一脸无奈的道。
“入贼娘的,这两匹马是从哪里找来的,我第一都什么时候有这种劣马?”
曹三气得只爆粗口,要是赵玄只是个普通的新卒,他自然可以忍。
但关键是,赵玄是个神射手,是他们甲字队的一匹黑马。
如果没有两匹好马,下个月骑射大比,怎么搞?
而且,他是自告奋勇带赵玄来挑马的。
如果给赵玄挑这两匹马回归,王豹和仇云山还不撕了他?
一旁的赵玄倒没怎么生气,大不了他等会儿自己去跟燕青橙要两匹马。
好歹,他跟燕青橙也有两分交情。
不过,这个陈都头公报私仇这种行径,他很不喜。
这种人,留在军队,就是害群之马。
他跟陈猛那是公开比武,是必须分胜负的,受点伤也是是自然而然的事,绝对上升不到个人报复上来。
“狗杂种,你有种去骂姓陈的,骂老子作甚,干你娘!”左都马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当场跟曹三泼妇对骂,“至于这两匹马,是第五都的,昨天陈都头跟卫婴那小子打赌输了,用五匹上等马换了卫婴十匹劣马。”
“草,那老东西自己打赌输了,还把气撒在别人头上来了?”
听见左都马后半句话,曹三总算明白缘由了。
很显然,是因为赵玄赢了陈猛,陈都头输了马,才针对赵玄。
“老曹,要不算了,这马我不要了。”
赵玄依旧一脸无所谓,大不了去要回自己从秦渊手中抢那匹马。
“不行,这马你必须要,搁这我也不想养!”
左都马摇了摇头,还非得把这两匹扎眼的劣马塞给赵玄。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左都马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怒喝。
曹三一脸蒙圈,他刚想说“岂有此理”。
贼娘的,是那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抢他台词?
踢踏踢踏!
随着那怒喝声响起的,还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