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位都向着林卓微笑致意,就算是不熟悉的府县长官也都是报以微笑,政治路线的斗争也好,争权夺利也罢,没有谁会跟一个当然的文坛领袖过不去,何况朝中局势虽然是高拱高辅威加四海不可一世,但是人家张佳胤阁老仍旧妥妥稳住局面,还深得内宫太后娘娘的信任,身边聚集的力量也是越庞大,形势比人强,就连脸色仍旧有些难看的陈文杰也只得摆出一副难看的笑脸迎人。
眼见士子们在贡院门口列队完毕,即将等待唱名、搜检对号进入考场。
负责唱名的老教授迈着方步走出贡院,这是他三年一度最荣光的时刻,为了这一天,他可是老早就开始花大价钱,天天饮用冰糖雪梨,为的就是这一课的万众瞩目,虽然他也只是个举人身份,面对这些未来的举人,心理优势不要太强。
他淡淡扫了扫面前的人群,就待开始炫耀一下自个儿的男高音,旋即愣住,定睛再度看去,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贡院前的考生,分出了三个层次,最外围是为数众多的普通士子,里面就是跟林卓亲近写的叙府、泸州、重庆几个地方的士子,还有少数的成-都府士子,最里面就是天择学社的六十几号人了,还有一个人不属于这几个层次。
林卓孤单单前数步独站一排,这架势,乡试还没有开锣,名次竟然像是已经预定了一个出去了。
那些擅长各种不服的、官二代、关系户,各种疑难杂症的非主流士子,被排斥到了外围,他们当然知道自己这些人势单力薄,不可能扭转乾坤,但也不肯安分下来,竟然迈着步子朝林卓身边走来,哥们儿就是要冲击一下你这个独占鳌头的吉利造型,恶心恶心你再说。
林卓没有理会,陈敦义却使了个眼色,带着一堆士子迎了上去,稳稳的把这几个人堵在了外面,一通虚头巴脑的寒暄,表扬了这些士子们的穿着打扮香水型,夸得天花乱坠,就是不准他们过去。
场面变得更加诡异,一边两拨人闹腾不休的对峙,另一边却是渊渟岳峙悄无声息。
林卓含笑看了老教授和他身后的胥吏一眼,清亮的嗓音淡淡说道,“先生若无他事,敢请唱名。”
那老教授一时恍惚,忙即拱手相应,待得反应过来,士子群中业已鸦雀无声,非主流们见无法破坏林卓大师的气场,便也含恨收兵,退到一旁,陈敦义却像是打了胜仗似的,带领一众高朋洋洋得意,嘚瑟而归。
当下那老教授只得清咳一声,开始唱名入场,顺序自然是从成都府开始。
“成-都府蒲江县郑万通”
从林卓身后的五行大阵中走出来一个雄壮士子,他经过林卓的时候,拱拱手,道了声“林兄,在下先走一步”
林卓听了有些蛋疼,感觉不太吉利,但是还是很有礼貌的回应一声,“随后就来”
感觉越的不对味,然而从这位郑万通士子开始,成-都府的士子们多多少少都要凑过来致意,由此波及到其他府县,几乎形成了固定的格式。
这个场面,让老教授唱名唱得心里虚。
自己这声音是不是小了点儿,林公子听不清楚咋整,一呼百诺之下,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嗓门儿太小激起士子闹事,被群殴而亡的唱名官吧?自己这声音是不是大了点儿,吓着了林公子可咋整,一呼百诺之下,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嗓门太过洪亮激起士子闹事被群殴而亡的唱名官吧?
提心吊胆的老教授心事复杂,唱名还是要继续下去的,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暗自摇头不已,唱名真是风险太大了,以后谁爱来谁来,老夫不伺候了。
林卓走进贡院,搜检虽然严格,却并没有遇到类似带到小黑屋里被几个大男人检查菊花,或者扔本书到考篮里栽赃作弊之类的狗血剧情。
那搜检的胥吏点头哈腰,简单拍几下,就过关了,与其说是搜检,还不如说是拍灰呢。
林卓大摇大摆的找到自己的考棚坐下,说起来,林卓也算是经历过几次大考了,但是这次考试的严重性还是前所未有。
每一个隔间之间的间距非常远,往返来去的巡查人员川流不息,考生放个屁都会瞬间吸引好几个巡查的差人,就跟狗似的,一窝蜂过来,翘着鼻子,反复闻味儿,判断这个屁是不是有作弊的嫌疑。
林卓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淡定的回忆着自己烂熟于胸的四书五经、名家名篇三百,只盼这次考题不要让自己再有出位的机会,恐怕自己真的会很忍不住,林卓颇有些恶趣味无良的想着。
林卓自家的龌龊心思不足为外人道,过往的考生却无不对林卓的淡定和胸有成竹报以崇敬,这就是牛逼的人,大家都打哆嗦的时候,人家能稳得住,大家都趴着,人家站起来了,当然还是有几个非主流的士子,默默打着不为人知的嘴炮,说几句装逼遭雷劈之类的话。
考试的重头戏在第二天,这天考的是制艺,也就是号称科举精华的八股文,华丽丽登场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很看重形象的士子们,无不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林卓虽然不至于狼狈,但是满头乌黑秀也变得有些散乱,气色也很阴沉,卖相方面还是占了优势。
但是,他此时的心情是极为凌乱的,作为一个不会紧张的应试人,时间对他比其他人更加难熬,精神的压力也更加大,有种迫切想要破茧而出羽化而去的冲动感。
在考官题本的时候,所有人念念有词,祈祷题目自己看到过,做过,或者背诵过,只有林卓反其道而行之,恨不得题目闻所未闻,能够让他紧张刺激一下。
但是天不遂人愿,林卓低头看了题目,顿时全身瘫软,四大皆空,只想快点写字,待会早点儿洗洗睡觉。
这个题目非常贴合于慎行正道君子的身份,“夏礼吾能言之”,在林卓看来,这个题目完全没有任何挥余地,在全封建社会,只能顺着坡往下出溜,断然没有可能旁逸斜出独树一帜,除非你想作死。
看上去似乎只有雕琢下字句,寻求立意方面的别出心裁一条路可以走了,但是那是对别的士子而言,对林卓来说完全没必要,抗清英雄夏允彝前辈刚好写过这个题目,语调铿锵,遒劲有力,是公认的经典时文。
林卓一字不漏的誊抄一遍,捏着鼻子打呼噜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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