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散乌云,皎洁的月光如水,洒在众人身上。
白磷燃烧后,特有的大蒜一般的臭味,夹杂着衣服起火的焦味,还未散去。
天空中忽然下起小雨来。
江南本就多雨,这细雨从淅淅沥沥,忽然变得噼里啪啦,越下越大。
它下得不是时候,又或者,正是时候。
雨水聚集起来,渐渐流淌,冲淡了墙外小巷中的道道血迹,冲花了院内青石地板上的灰烬。
但这一滴滴打在众人身上的雨点,却灭不掉少林众僧内心的怒火:是武当派又怎样?我少林派,还怕了你武当派不成!
于是龙门镖局这小小后院里,风声大作。
那不是自然的风。
是林轩身上的风。
云龙从,风从虎,人不是虎,怎么会生风?
除非,他手里那兵器,舞得虎虎生风。
没错,那八十二斤的禅杖,林轩在半空中接住了!
轻轻巧巧地,两手一拿,好像是在小吃摊上拿走一根放久了的油条一般,林轩双爪向下,抓住了禅杖的两头。
“有点沉,但不重。”林轩的武当九阳功内劲勃发,这几百斤冲力的禅杖,在他手中,乖巧无比,仿佛是从小玩的木棒子似的。
林轩没有在空中停留多久,他使了一个千斤坠的法子,以比跳起时候更快的速度,猛地落下。
少林寺几人的掌、拳、杖,已经到了。
但林轩双脚落地的同一秒,他也动了。
【倚天屠龙功】中有一句,叫“莫敢不从”,林轩以禅杖为笔,在空中写了一个“不”字。
短短一瞬,寥寥四笔,正好破了四个人的招。
一横,破那左侧来的韦陀掌法【恒河入海】;
一撇,击退右边的般若掌【无挂无碍】;
一点,对上了以大挪移轻功接近的圆音的穿花掌;
一竖,则是以杖对杖,杖头的铁环当啷作响,正面压向圆业那上挑的禅杖。
“好武功!”张翠山虽然功夫掉了一截,但眼光还在,见林轩竟于电光火石之间,连破四名少林僧人的合击,破天荒地喊了一声。
看来这位八师弟,不仅内力深厚,武功招式更是精妙,这几招之中,竟然有我武当派剑招的影子——那四下攻出,蕴守于攻,举重若轻,八方灵动,瞬间从浑身破绽,变成了毫无破绽!
比张三丰还要深厚一些的内功,加上八十二斤的浑铁禅杖,挥击起来,是什么感觉?
不说是沾着就死,挨着就亡,那也差不多了。
四名僧人于同一时间,感受到一股如同海啸中的巨浪一般的大力袭来。
慧光的双掌一触那禅杖,立刻发出咔咔声响,已然骨折,他蹬蹬蹬连退三步,踩得地上水花四溅。
结果身子依然停不住,略一晃动,又再退三步,然后还向后翻滚了一圈,才止住退势。
他再站起之时,两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垂下的双手,接着带着恐惧之色,看向场中林轩。
以地趟式进攻的慧风,身上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处处是洞,他的两掌朝天,直接被砸断手腕手肘,以一个扭曲的方式,耷拉在自己肩膀上。同时,两腿也是从半蹲变为了跪姿,两块膝盖骨,咚地一声落在青石板上,那石板都开裂了,雨水顺势往裂缝中钻了进去。
他如同困兽一般低吼一声,接着仰头,在雨中发出痛苦呻吟,想要拔出双腿,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圆音的穿花掌以轻灵为主,同时他听到张翠山呼喊之时,距离最远,是以收了五成力道。
加上他很清楚那禅杖的重量,也正因上述种种,他躲过了骨折的命运,整个人顺势在禅杖铁环上一搭,借着反震之力,被扫飞了十来米远,紧紧贴在了花圃的墙上,慢慢滑落。
他看似挨打最凶,其实受伤最轻。
但他也不敢再攻了。
不只是因为张翠山喊破了来历。
更多的,是对林轩武功的忌惮。
而另一名持杖的圆业,本来也是一名天生神力的汉子,原本是绿林响马,后来出家做了和尚,匪气尚在。
见林轩不自量力以杖击来,他不仅不收手,还多加了两分力,以十二分的力道,怒而上挑杖头。
结果林轩一击之下,圆业感觉好似是千斤重锤砸来,他握把的两手虎口,竟然瞬间开裂,手中禅杖居然被硬生生地敲进了青石板做的地面之中。
两人禅杖上的铁环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与此同时,林轩忽然内力催发,再度加了一成力道。
圆业整个人被杖上传来的霸道力量,震的脑仁嗡嗡,五脏六腑颠倒,下盘散乱,同时向前一个趔趄,忍不住一口鲜血上涌,硬生生闭口,强行咽回腹中。
“此人好大的力气!”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拔出禅杖,却发现对方牢牢地抵住禅杖顶端,好像压了一座山一般,难以移动分毫。
于是他抬头望去。
只见林轩似笑非笑,正看着他。
他心里猛地一突:四人合攻,都不是他对手,此时他若痛下杀手,我命休矣!
“各位大师,龙门镖局镖师林轩,承让了。”出乎意料地,林轩双手松开禅杖,伴随着咣当一声,抱拳行了一礼,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除张翠山外,其余几人均是忍不住惊呼。
气氛瞬间缓和,连雨声都变得小了。
“龙门镖局?阁下怎么可能是龙门镖局的人?龙门镖局有此高手,何须向我少林寺求援!”受伤最轻的圆音,几个跳跃,翻过杜鹃花圃,大步走上前来,厉声质问道。
尽管他声色俱厉,但心里却是一万个希望对方没有骗人。
否则的话,今天他们几人能否走出镖局,还是个未知数。
他只是无法承认,一向被认为是武功末流的俗家弟子的门派中,有超过自己的罢了。
“阁下是武当五侠,张翠山?”受伤第二轻的圆业,见到张翠山走过来,忽然想起刚才对方的话。
“鄙人武当张翠山,如假包换。这位是我八师弟,林轩。”张翠山单掌行了一礼。
“八师弟?武当七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弟了!还有,刚才那白袍老者又是怎么回事?”慧光冷冷地道,他虽然双手骨折,但依旧站得笔直,并无讨饶之色。
“我确实是龙门镖局的,不过很快要拜入武当派了。只是还没有办拜师仪式,所以不敢自称武当弟子。”林轩伸手,扶起地上跪着的慧风。
后者想要躲避,但避无可避,只能无可奈何地让林轩拉了起来。
他刚站起,嘴里又是“嘶”地一声抽了冷气,可见伤的确实不轻。
“今天这事,都是一场误会,各位不如随我到前厅,大家一边疗伤,一边好好说吧。”林轩见对方敌意渐消,主动邀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