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李斯还没卷入韩非死亡的漩涡之中,依旧是荀子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之一。
因此,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弟子,还说他有丞相之姿,荀子还是很开心的。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多关注李斯一些,给他更多的关注和帮助?”荀子也听出了言晏话语中的潜台词。
言晏不置可否的一笑,荀子果然不懂为官之道啊。
李斯注定不可能成为秦国的右相的。
即便嬴政再宠信李斯,秦国的右相也只会从秦国的贵族之中诞生,而李斯的出身注定了他顶多就是左相。
只不过因为嬴政的宠信,这个左相的权力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能跟右相分庭抗礼。
但是李斯依旧是需要儒家帮助的,能在朝堂上拿到多少话语权,除了君王的宠信之外,还有手下的人能占据的位置。
若是儒家全力支持李斯,那么李斯也能将不少儒家弟子塞进秦国朝堂为自己争夺话语权,九卿虽然只有九个,但是秩比九卿的可不少。
政治斗争,最终比的也还是手底下的人多,权利的大小。
至于是左相还是右相,还是看谁的手腕更硬!
虽然焚书坑儒是李斯弄出来的,但是若是李斯亲近儒家,这事未尝不能交给儒家自己来主导。
毕竟焚书坑儒的根本目的是在于同一文字,而让儒家来主导其实最适合不过。
“夫子不觉得自己有些偏爱韩非了吗?”言晏笑着反问道。
韩非作为韩国九公子,被荀子疼爱也很正常,但是却不应该对李斯不管不问。
当初李斯出师,若是荀子过问一二,也不会不知道李斯连入秦的路费都要韩非来资助。
以荀子在文坛的地位,李斯入秦,只要荀子代为举荐一二,李斯也不用冒死跑去找吕不韦当一个门客。
所以,荀子可能文学成就很高,但是却还是有一些不太懂得处理师徒关系,或者说还是有些以貌取人了。
荀子想了想,似乎他确实更加钟爱韩非一些,对于李斯的关注也少了很多。
“韩非其实并不需要夫子的过多宠爱,即便你对韩非投入再多,他的身份也已经注定了,他不可能在韩国以外的任何一国手握重权。”言晏继续说道。
作为儒家领袖,荀子无疑是不合格的。
他把太多的资源投给了韩非,可是韩非并不能借助这些资源来帮助儒家。
反倒是李斯这样出身微末的人,若是能得到儒家的帮助,就算李斯真的是心性薄凉之辈,为了他的前途,他也必须承儒家的情,否则没有一位君王愿意重用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受教了!”荀子倒是没有因为言晏的话而生气。
他确实对韩非关注太多,对李斯疏忽了,而且这么多年,韩非能反馈给儒家的也确实太少了。
当初他们是看中韩非的身份,认为韩非归韩后能给儒家带来一些利益,可是韩非却走了法家之道,并未重用任何儒家之人。
至于李斯,现在也只是嬴政门下舍人,想回馈儒家也没有那个能力,尤其是儒家并没有帮到李斯任何一星半点。
“韩非入并州是你促成的?”荀子突然又开口问道。
他来并州其实也还有一件事,是韩非所求的。
韩非并不想来并州,或者说韩非更想的是入秦,为韩国变法争取时间,因此哪怕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向荀子求助。言晏看向了荀子,难怪韩非到现在都没到并州,原来是去求了荀子。
毕竟荀子是儒家领袖,若是荀子开口,作为儒家弟子的言晏也不好回绝。
“韩非入秦,会死的!”言晏看着荀子郑重地说道。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荀子悠悠说道。
韩非入秦会死,他会不知道吗,但是这是韩非的选择,作为老师,他也只能选择支持。
“然后呢?”言晏反问道。
“就算韩非入秦,且不说其他,我就算他计划成功,韩国变法成功,但是战争就会没有了吗,韩国崛起的后果又是什么呢?”
“韩国崛起,要面临的是什么,跟秦国打、跟魏国打、跟赵国打、跟楚国打,这对韩国的百姓来说公平吗?”
“他们凭什么为了韩非和那些顶层的贵族而牺牲自己?”
“韩国崛起,只会让三晋被打烂,只会让战争变得更加频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荀子皱眉看着言晏,他差点忘了这一位是不愿参与中原之争的,这一位的虽然出身于言家,但是却是一个无国无家族观念之人。
或者说这一位的在言傲的教导之下,心中只有华夏中国,而无秦赵韩魏楚燕齐之国别。
“若是再早几十年,一百年,天下局势未定的时候,我不会阻止各国变法崛起,那是大争之势所决定的。”
“然而夫子,现在时代变了!”
“天下已经进入了兼并的尾声,需要的是一位能够结束几百年战争的雄主!”
“伱看好秦国?”荀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
“不是我看好秦国,而是我看好秦王政!”言晏认真地说道。
所谓奋六世之余烈,只不过是为了贬低嬴政的个人风采。
真要这么算,赵武灵王之后,赵孝成王不也有着偌大的基本盘,堪称当世无双?魏文王更是雄霸中原,甚至将秦国打得差点灭国了!燕昭王之子,不也差点灭了齐国?
整个战国剩下的这七国,谁家没有阔过?
可是谁又能把握住机会一统了?
若不是嬴政,就算秦国有六代明君奠基,换成燕赵韩魏之君,就能完成一统?
“赵政?”荀子惊诧。
现在嬴政还没有显山露水,都以为这是一个被吕不韦架空的傀儡秦王,却没想到言晏会如此看重嬴政。
不过再想想从无权无势的质子归秦,然后继位,之后除嫪毐、成蟜之乱,还能保证秦国没有因为内乱而无力扩张,这份能力确实不弱。
甚至最新的情报说吕不韦也已经在放权,将手中的权力平稳的过渡回嬴政手中。
这就不得不承认嬴政手段之可怕了。
换做其他君王,恐怕是直接雷霆之力与吕不韦决裂,夺回君权,可是嬴政现在却是让吕不韦自愿交出权力,保证秦国内部的稳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