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程双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杨照是为了给你寻药才走的?想必他堂堂一个离火杨家大少爷,对于陆家的珍宝灵药应当还是有所耳闻的吧。”
周清暮怔了怔,旋即将脸沉了下来,最后拿起腰间酒葫饮下一口,不过这一次,林程双并未阻止他。
周清暮眼中泛滥出悲伤的情绪,但却笑着说道:“林姑娘,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除了叶先生和你之外,行走江湖遇到第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就是杨照。虽然平时这家伙看上去就是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但真的每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他都是一定会率先挡在我的面前。如果他真的又是为了我而去寻药,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找他。既是江湖情义,也是兄弟情义。”
他紧紧握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刻有“杨”字的令牌,蓦然转头望向南边,更南边。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兄弟,也有不会在言语之中表达的东西。或许杨照这一走,他们便没有机会再说一句“江湖再见”。这便是那个人人向往,又人人唯恐逃不走的,江湖。
林程双只是看着身旁男子的满头白发和忧郁眼眸,什么也没有说。
旋即,周清暮抬起头微微一笑,牵着林程双的手,缓缓向前走,走过一个在妖族竟也有贩卖糖葫芦的小摊过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只见,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街道前,在那一盏灯火之下,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而这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清暮感觉到无比沉重的中年男人,此时正沉着脸看向他。
周清暮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强撑着那股无形之中的压力,转过头来看向身边女子,最终在看到他的林姑娘有些复杂的表情之后,心中便也明白了。
而那位中年男子将目光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二人这个时候也未曾分开的手上,只见他冷然开口道:“放开双儿的手!”
在这瞬间,周清暮能够明显感觉到身边女子心中有些紧张,紧紧和他扣在一起的手,此时都有些微微颤抖。
但,周清暮并未顺从眼前男子所说,而是紧紧握着身边女子的手,抬头与那长相并不出奇,但却是这北溟身份地位最高之人的目光相对。
然而,这位北冥龙皇林天湘却是重重沉出一口气,仿佛真龙吐息一般,而这一刻,仿佛这方天地都静止下来,本就沉重的气氛也在这时逐渐凝固。
一股比之先前那压力更有冲击力的力量蓦然出现,对于林程双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周清暮的孱弱身躯是完全无法抵挡住这股沉重力量,体内瞬间就气血翻涌紊乱,瞬间就吐出一口鲜血在地。
这一刻,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显病态凄然。
但,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爹,你这是做什么?”林程双脸上出现几分怒气。
而林程双的身形也在这个时候挡住了周清暮的半边身子,那一股铺天盖地般的压力骤然消失。
林天湘面色阴沉:“走,回家。”
说罢,他的身影瞬间就出现在了林程双身旁,旋即拉着她的手臂就欲要离去!
然而,林天湘并未如愿,在他拉动半分之后,却发现怎样用力也没有用了。
林程双只是低声道:“爹,你别忘了,现在我也是妖皇了。”
只是这话语轻轻落下,天地间仿佛有两头巨龙对峙,龙威滚滚。
林天湘的身形移到几丈外,但脸色依旧阴沉,在这一瞬间,周清暮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内心升起的愤怒,那是已经心神与天地合一,所表现出来的。
天地之间此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狂风呼啸,乌云密布。
这便是,真正与一方天地本源建立联系之后的,妖皇之威!
林程双看向自家父亲的脸,面色有些仍是有些复杂,她自然是不愿与他父亲如此对峙的。
林天湘沉沉呼出一口气,目光由自家女儿的身上移到周清暮的身上,幽深恐怖!
只是这一个目光刚刚袭来,周清暮便瞬间又感觉到心神剧颤,仿佛林程双先前给他的保护都形同虚设!此时,他本就如枯骨一般的身体此时更是摇摇欲坠。
只见他猛地松开握住林程双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面朝地面,不断有鲜血流淌而出。
“爹!”林程双怒气已经溢于言表,马上就移了移自己的身躯,背对着林天湘,又立马伸出手放在周清暮的背上轻轻拍着,并随之将真气渡入周清暮的体内。
此时这般行径,对于周清暮的身体而言自然是极其不妙的,稍有不慎,甚至就有生命之危险!
林天湘只是漠然看着,那只对着周清暮铺天盖地的威严依旧没有减弱半分!
林程双见状已经顾不得其他,在下定某种决心过后,只见她的身躯微微颤动,刹那间,一道仰天长啸如洪荒凶兽一般的龙吟声响彻天穹!
而在她的身后,已经隐约有一道真龙虚影缓缓浮现!
这一刻,那股直冲周清暮心神的压力又逐渐减弱起来。
周清暮重重咳了几声,抬起头来,却没有一丝怯意,他对着那仿佛与天地同在的中年男子,鼓足勇气高喊道:“前辈,我是真心实意喜欢林姑娘。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林姑娘,但我会拼尽全力变得更好,直到能够真正配得上林姑娘!”
虽然他的声音之中依旧有着难以抹去的虚弱。
林程双看着眼前虽说如坠深渊,但眼神之中依旧充斥着不能磨灭的信念的男子,玉手微握。
“哼,那便等你变强了再说吧!”回应他的,只有这冷冷一句。
很快,林天湘的身影就距离周清暮越来越近。直到,与身旁姑娘同时消失。
天地间恢复平静,周清暮却险些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喘着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也在此刻萎靡。
而这个时候,那道无比熟悉令他如沐春风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随之他的身体也出现阵阵暖意,如枯木逢春。
“小暮,人生路上尽是不如意,有些强求不来的事情,何必如此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