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长安之时,作为旧臣的杨继被派来接待姬星,虽然有些尴尬,可长安实在派不出其他人了。不过很快杨继的尴尬就没有了,因为在长安酒楼,姬星像是得了失心疯突然失态,然后怒冲冲的回了迎宾馆。从此后,姬星便一直窝在迎宾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待嫁的姑娘差不到哪里。但是今晚,姬星终于踏出了迎宾馆的大门,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姜城。离开迎宾馆的姬星也不着急,与姜城边走边看,顺便对大街两旁的店铺评头论足。长安的繁华让姜城惊讶,也让姬星唏嘘:仅仅一年时间,那座有些破旧的庐河城就已改头换面。站在闹市之中,二人仿佛来到了一座世外之地,这里的繁华就算禹都也比不过。听着小贩叫卖,看着客人砍价,姬星眼中竟然有了一种异样:“姜城,你说是这种日子好还是王宫的日子好?我觉得他们比我们强多了,最起码没有那么多烦恼。”姜城笑道:“您这是只看到了一面,有句话不是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这些人的光鲜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涩。”姬星点头:“这倒是实话,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李剑够风光吧,才一年多就名声远播,混的风生水起,可谁能想到他被也被人算计到了骨子里。”“不过这位所谓的长安太守确实是个栋梁之才,虽然夺取此处的手段有些下作,却也不能不让人佩服。只是主子,您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将长安重新收回大梁治下?这里毕竟是大梁的龙兴之地。”姬星叹了口气:“此事不能太急,也急不来。李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整个天下,我们离着长安最近,要是不能最先从中得益,那我就可以自裁以谢大梁的历代君王了。”姜城闻言皱眉道:“可您曾经和我说过,天下诸国合而为一的可能性不小,若是真的江山一统,这个还有意义吗?”姬星似笑非笑的看了姜城一眼:“你觉得这件事有那么容易吗?就算真的合而为一,谁还不是将心思放在故国之上。”姜城哼了一声:“若不是那个奸佞小人,大梁足可以与大韩一较高低。再加上诸国对大韩的怨恨,恐怕天下形势早已改写。那样一来,大梁就可挥兵一统天下,那里还要如此忍气吞声。”姬星笑道:“过去的就不要去想了,不过有一点你要记在心里,那就是大梁是我们的根!就算大梁不复存在,曾经的大梁人也还会在,他们才是一切的希望。”“主子还是不看好天下一统?”“不是不看好天下归一,一统天下后,再无征战,百姓安居乐业有何不好?只是你可别忘了,就算合而为一,各国权贵势力仍在。在他们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天下,一旦按照李剑的设想下达政令,这些人的反对是最激烈的,那时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也许到时候会有一场大乱,大乱之后天下走向何处,尚未可知。”姜城点头:“如此说来,我大梁最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了?”看书溂“是啊,也许大乱过后,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之时,不是名义上,而是真正的一统天下。到那时候,长安向谁稍微靠拢一些,谁的机会就会成倍增加,可别忘了,李剑这小子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为富不仁的权贵。”二人一路走一路聊,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曾经对姬星极不待见的天海居。好在如今的他一副普通人打扮,候掌柜根本就没有看出这就是去年那个招他烦的梁王,所以二人顺利的来到了二楼雅座。此时雅座里酒菜已经上齐,而且有三人坐在那里,为首的正是厉长风。看姬星进屋,三人起身拱手:“千岁!”姬星摆手道:“都坐吧,都是大梁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分宾主落座后,厉长风直接举起一杯酒:“厉某在此多谢大王。”姬星有些哭笑不得:“厉大侠,本王这人不会抢别人的功劳,这事你还真谢不到我。说实话,我当初的本意就是将大梁境内的江湖人一网打尽,谁知道下面人的阳奉阴违反而成全了我们这次相会。不过大侠好意,姬星也不能却之不恭,你我共饮此杯。”一杯酒下肚,厉长风笑道:“不管怎么说,大王此次也为武林清除了许多败类。若是他们一直为所欲为,恐怕江湖的名气真的会被毁于一旦。”姬星皱了皱眉头:“厉大侠,本王久坐宫中,对江湖事不甚熟悉,若不是李剑这一闹,我还真的不知道你们江湖的水竟然如此之深。”厉长风叹了口气:“真正的江湖人,讲究的侠义之道,不求财不求权。可因为官府对武林之事从不过问,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打着江湖人的幌子开始敛财,甚至做出一些为人不齿的行径,并最终到了如今的地步。有些所谓的江湖门派为了钱财几乎不择手段,与盘踞山中的土匪无异,着实令人头疼。”姬星点头:“厉大侠能自揭伤疤,道出江湖的好与坏,实在令人佩服。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江湖人也是天下百姓,为何官府对其不闻不问?”厉长风一笑:“大王可知何为江湖?”这句话算是问倒了姬星,他眨着眼睛半天才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是江湖。”“民间有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它在人们心中,却又与官府不同,因为无人知道什么才算江湖。无痕无踪,官府又如何去管?”不等姬星继续开口,厉长风继续说道:“真正的江湖人追求的是武学极境,是世上的苦行之士,根本就不会去想如何享乐,若是享乐,又怎么可能置身江湖之中。”姬星点头:“汝等这样的江湖门派有多少?”“不多,全天下不超过二十个,这些门派源远流长,有的存世已经千年。”“那命丧英雄擂的封伯颜、肖玉龙和邱莫言算不算的上真正的江湖人?”厉长风闻言竟然露出一丝尴尬:“平心而论,包括我在内,都算不得纯粹的江湖人。封伯颜虽然被尊称为剑圣,可圣剑山庄之奢华恐怕大王都想象不到。”姬星皱眉道:“他们的钱财来自何处?”“他们有很多手段可以获得钱财,不过最多的还是本门的产业,许多江湖门派可不像大王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也有自己的产业,只是这些产业寻常人不得而知。”姬星好奇道:“什么产业?”厉长风很是痛快:“比如说刺杀,天下间的恩怨,若是无法解决,最终可能就是一方丧命。”姬星点头:“明白了,都是一些游走于律法之外,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比如此次长安之乱。”厉长风点头:“不错,此次长安大乱,对方动用了上千人,这可不是普通商贾能承担的起的。”姬星点头:“那些所谓的江湖人最看重的就是钱财,经过前段时间的清剿,他们损失惨重。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会拿出如此多的钱财扰乱长安。厉大侠,您也知道长安什么样子,乱起来对百姓没好处,这才是我请大侠一聚的原因。”厉长风笑道:“我等来此就是为了此事,既然有人坏了武林的名声,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姬星摇头:“大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若是我猜的不错,那几名匪首也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所以侦缉司也好,锦衣使也罢,很难查到幕后之人的身份。但是你们江湖人不一样,你们有自己的手段,这手段甚至比朝廷之人更管用。”厉长风恍然大悟:“大王的意思是要我等追查真正的幕后之人?”姬星点头:“正是,我不要大侠动手,但请您将真凶帮我查出来。等查出真凶后,大侠的要求我自会答应,毕竟大家都是大梁人,少一个对大梁来说就是一份损失。”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厉长风开口道:“大王,此事我等尽力而为,只是有一点我很是不懂。李剑趁大梁空虚夺取庐河,后才有了现在的长安,按理说大梁与长安乃是死敌才对,可为何大王处处维护长安?”姬星盯着厉长风三人看了好久,最后才说道:“若是姬星言语有不当之处,还望大侠不要见怪。你们看到的是百姓疾苦,而本王看到的则是天下平安。”厉长风闻言大笑:“大王这话说的实在,我等眼界确实无法与大王相比。世间的武林人士数不胜数,可一国之主却只有区区几人。”说完后,厉长风又举起酒杯道:“大王放心,就算为了百姓,我等也会尽力。大王胸襟之广,我等自愧不如,为百姓计,武林也不会袖手旁观。”姬星拱手道:“大侠放心,只要你们尽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寡人都不会言而无信。我想武林存世千年,自有它存在的道理,所以只要如大侠所说那般,朝廷不会再与江湖人为难,当然我说的是真正的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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