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芳想了想,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去医院检查一下,有问题可以找我,医药费误工费算我的。”
乔智有点意外,黄芳不是黄成请来的客人吗?
怎么菜还没上桌,人就准备离开。
唯一的解释,黄成和他的兄妹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留下黄芳。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乔智忍住疼痛,挡在黄芳的身前,脸上带着笑容。
黄芳下意识地往后推了一步,警惕道:“怎么?难不成还想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哪能呢?我这里是学生食堂,又不是恐怖组织。看在我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这道菜的份上,还请你能留步。”乔智很真诚地说道,“这道菜是黄总特地给你们预订的,也是为何他今天会组这个饭局的原因。难道你就不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道菜吗?”
“是啊,坐下聊一会儿吧。”曹娟面带微笑,走到黄芳的身侧,将她轻轻地拖到椅子旁,让其坐下。
黄芳想要起身,又被曹娟轻轻地压下,她内心其实也有些好奇,是不是乔智在故弄玄虚。
丁婵拿来医药箱,找出烫伤膏。
乔智微微摇头,他等下要盛汤,烫伤膏的气味会破坏食物的香味。
乔智揭开沙煲的盖子,一股鲜甜的香味瞬间开始在包厢里扩散,锅中的汤汁泛着清亮的油花。
剁碎的鸡肉与紫色的鸡血混合在一起,从视觉上来说,这是一道能够让人兴奋地举起筷子的美味。
乔智盛好一碗,曹娟迫不及待端了过去,“我先试试,肚子有点饿。”
她先喝了一口汤,流入口中,平顺地涌入腹中,淡淡的热气从小腹位置微微升腾。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鸡肉最原始纯粹的味道,干净而精致,没有丝毫的多余感,仿佛山泉的清冽甘甜,有种五脏六腑都被净化的美妙滋味。
“太好喝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鸡汤。”曹娟无限感慨地说道,“难怪大哥会选这家不起眼的小食堂。我现在觉得今天遭遇的一切麻烦都值得,被鸡汤清除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有这么神奇吗?”黄东古怪地望了一眼老婆,暗忖你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为了缓和自己和大哥的矛盾,好抱上大腿,未免也太拼了。
黄东喝了口汤,顿时愣住了,只觉得味蕾仿佛被小猫挠了一下,汤汁竟然如同袅袅的香气,瞬间就冲入天灵,占据自己的大脑。
他表情开始变化,震撼、享受、品味、沉默,与黄芳轻声劝道:“你也试一下吧!”
鸡汤冒着热气,黄芳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喝,但还是没有忍住。
优雅地拿起瓷勺,撇开上面的油花,轻轻地嘬了一口,袭人的香气直接朝口腔里涌动,鲜美的口感,让她忘记了一切烦恼与不快。
她又尝了一口鸡肉,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滚落……
曹娟见小姑子突然情绪变化,“你怎么了?”
“我想妈妈了。”黄芳说出这句话,黄成和黄东两位哥哥也是眼眶发红,强忍住泪水。
乔智的农夫山泉鸡汤让黄家三兄妹都联想起了妈妈的味道。
黄成用纸巾擦拭眼角,“看来我对妈妈的味道记忆很精准,那天我喝下第一碗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的熟悉,跟阿芳一样,忍不住落泪。然后,小乔便跟我提议,为什么不请你们来试试呢?我知道你们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我还是想挽回这份亲,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来自于父母的馈赠。”
黄芳虽然性格泼辣,但也最为感性,见一向坚毅、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如此煽情,终究忍不住,埋在桌上动情哭泣。
丁婵和乔智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包厢。
像这种亲人多年恩怨和解的场面,还是给他们单独的空间比较好……
“其实当年我也想回去看看妈,当时我刚做完一个小手术,你嫂子担心我病情会恶化,便不让我离开。”黄成等兄妹的情绪稳定下来,撩起了衣服,露出肋部的一道长疤。
“哥,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黄东红着眼睛说道。
“我没脸解释,任何理由都无法改变我没能尽孝这个事实。”黄成自嘲地说道,“你们越是恨我,我心里越会好受,因为这是对我的惩罚。但这碗鸡汤让我想通了。当年母亲每次都将最好的肉留给我,并不是她心疼我。而是因为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只有我茁壮长大,才能够守护好你们。”
“大哥,我们不用你守护,只需要知道你心中有我们便好了。”黄芳喊出这一声“哥”,之前的所有过往都烟消云散。
……
包厢外。
“你怎么哭了?”乔智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膏,发现丁婵眼角有星光点点的泪渍。
丁婵赶紧擦了擦眼睛,倔强道:“我没哭,是沙子迷到眼睛了。”
“那要不要我帮你吹吹?”乔智朝丁婵故意靠近两步。
丁婵吓了一跳,“才不用。”
乔智只是跟丁婵开玩笑而已,将药膏收回医药箱,“建议你回去读读《茶馆》,咱们做餐饮的会经历各种各样的客人,少不了会沾惹他们的喜怒哀乐,所以你得让自己的心脏变得强大一点。”
丁婵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一家三兄妹都被你一锅鸡汤给整哭了,还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乔智淡淡一笑,“好的厨师做出来的美食,不是追求味蕾上的变化,而是追求情感上的共鸣,跟你说这个,毫无意义,反正你又不不会当厨师。世界上最美味的汤,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丁婵不解地望着乔智。
“心灵鸡汤!”乔智很认真地说道。